展卷观赏杨继乾先生所书五代冯道诗《天道》,初觉墨气氤氲,再看神思缥缈,竟仿佛是用笔墨为纸,将天道人心细细铺陈了一番。褚遂良体的清俊风骨,与冯道诗中通透的哲思,在此处如流水遇明镜,浑然相融,让人读来不仅有目力之悦,更有心神之悟。

杨继乾的笔锋,是深得褚体精髓的。提按之间,不见粗野的躁动,只有如铁画银钩般的笃定。细劲的线条藏着骨力,却不显得单薄;柔婉的笔意透着温润,又绝不失锋芒。横画舒展时,似春风拂过湖面,漾开层层涟漪;竖画挺立处,如寒松扎根岩缝,守住一寸风骨。撇与捺的飘逸里,藏着初唐书法的雅逸气象;转折的圆融中,透着“但行好事”的从容不迫。每一个点画,都似有灵性在其中,或轻或重,或疾或缓,将“天道甚分明”的意蕴,藏在每一笔的提按顿挫里。
其字形的布局,更是宽博而疏朗。中宫收紧的法度之下,四面皆得开张之势。字字独立,却又气脉贯通;笔画分明,却又虚实相生。没有刻意的雕琢之态,只有如君子立身般的中正平和。看那“冬去冰须泮,春来草自生”二句,字形端庄中透着微许灵动,仿佛能从笔墨间看见寒冰消融、青草破土的自然节律。褚体的清健秀逸,与诗中顺天应时的道理,在此刻暗合,让人不觉间,从笔墨走进了意境,从字形读懂了人心。
墨色沉静,纸本素雅。杨继乾以褚体楷书写《天道》,不是简单的笔墨复制,而是一场与古人的对话,一次对心性的描摹。冯道诗中那“何需问前程”的豁达,那“守正自持”的笃定,被褚体的温雅与从容包裹着,化作纸上的气象。观之,如沐清风,吹散心头纷扰;品之,如悟天道,明白世间万物皆有可循之理。
这字,是书,亦是文。笔端写的是唐诗宋韵,藏的是天地大道。一纸墨香,半部心史,在丙午马年的春光里,读来格外让人觉得心安,仿佛所有的迷茫,都在这清俊的笔墨间,变得清晰、通透。
作者简介:
赵汗青,文史作家、文化学者、博士
刘欣华,英文翻译、文史学者、博士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