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位置: 首页> 学习 > 文选 > 正文

儿时的年味

2026-02-08 15:59:29 | 来源: 安徽蒙城县供电公司

小孩盼过年,老来怕年来。对于即将迈入60岁本命年的我而言,说不上盼和怕。父亲去世还没烧满五周年,担心回去伤感,这个年只好留在县城了。

每逢佳节倍思亲。进入冬月不久,年就在我心里不停回味,我就情不自禁地想起儿时过年的快乐时光,想起父亲过年时的忙碌身影,想起家乡小乡村过年的喜庆氛围。

皖北蒙城人把春节叫“大年”。过了腊八就是年,腊月二十三“小年”后,过年的气氛就更浓了。真正的年味从杀猪开始。以前日子再穷,过年也是要杀猪的,全村吃一头猪,每家也就两三斤肉。记得土地承包后有钱了,有人扛半扇猪回家,老人们直叹气“真是不过了”。腊月二十五、二十六后,大人们忙着大扫除、劈柴禾、磨豆腐、做饽饽、炸面鱼、烹丸子,置办各种年货。

对我们小孩子来说,过年不仅可以穿新衣服、吃好吃的,还可以放鞭炮、领“压腰钱”,更开心的是可以尽情玩耍。小伙伴们一放寒假就把沉重的书包扔在一边,三五成群地嬉闹,男孩或打瓦、或打“丧门神”、或打陀螺、或下“五虎”,女孩或跳房、或拾“巴骨”、或踢毽子。我们农村孩子的乐趣虽然土了点,但也是丰富多彩的。

过年最隆重的自然是大年三十。首先是贴春联,谓之“封门”,心急的头天就贴上了,实际上大年三十上午贴春联最好,用面粉熬的糨糊贴最结实,春联内容自然都是些好词好句好寓意,在照壁及显眼的地方则一定要贴“福”字。贴窗花、挂灯笼、挂挂历,是后来条件好了才有的。

大年三十最重要的要数祭祀。过去全家人摆放着先祖的牌位,姓王的人家轮着操办祭祀活动,可惜“文革”把家庙作为“四旧”给破了。以后的祭祀都是各支或各自家里进行,除了挂族谱、请牌位、摆祭品,还要准备好磕头的蒲团。平时家里再穷,肉、鱼、鸡、水果、点心等祭品也是要摆满满一桌子的。祭祀不仅在堂屋,还有院子,因为敬老天爷要在露天的院子里,过去是用席子扎“天地棚”,现在则用个小桌子代替。这事神圣而严肃,都是大人做,小孩在一边看,并且不能随便说话。

晚上放过鞭炮后,全家就一起吃饺子。大人们饭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,父亲要准备好迎接“五更”别人来拜年的东西,还要包好初一早上吃的饺子,烧烧纸、续续香,把炕摆弄得热乎乎的。至于看春节联欢晚会,那是1983年才开始的事了。

大年三十的整个白天,对小孩子来说是兴奋的,是欢笑的,是跑跑颠颠一身汗的。当大家你追我赶玩得正起劲的时候,突然从大队院子里传来一阵阵锣鼓声,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狗叫声。“要送光荣灯了!”领头的一声喊,小伙伴们撒丫子就跑,有鞋带开了鞋子飞出去的,有把新衣服弄得净是泥的,有鼻涕顾不得擦的,还有故意点个“二踢脚”弄出响的,用不多一会儿,几路兵马就汇聚在大队部了,五六条狗也尾随而来。

所谓送“光荣灯”,是大队过年前统一慰问军烈属,每家除了送一个灯笼,一般还有一副春联、几斤肉。东西不多,但形式隆重、意义重大。通常由大队干部带队,七八个人的锣鼓班子,一户一户地走。离军烈属家三四十米时,锣鼓队就开始敲敲打打,并且越敲声音越大,直等到户主笑盈盈地出来才停下。大队干部送上慰问品后,户主都要递烟感谢,锣鼓手们欣然接受,抽不了的就夹在耳朵上,显得很神气的样子。小孩每人一块糖,碰到条件好的还可能给奶糖,真是只有吃了奶糖才知道什么叫香甜。几条狗就没有什么赏赐的了,只能一个劲地流哈喇子。

当户主客气地让来人们到家里坐坐时,干部总是婉言谢绝,说晌饭前要跑完。于是掉转队伍,干部在前,锣鼓手紧随,大人们评价着烟的好孬,小孩叽叽喳喳,几条狗跟在后面摇着尾巴,浩浩荡荡的队伍又出发了。等快到下一家时,锣鼓又开始响起。全村转下来,需要大半天,但我们摸摸兜里五颜六色的糖块,一点也不觉得累。

临近过年,除了跟着大人“送光荣灯”,让小伙伴兴奋的事还有不少。比如,乡亲们自导自演的京戏和吕剧,虽然演得不怎么专业,但现场笑声总是不断。与邻村青年篮球比赛,我们小孩的加油助威比场上队员还卖力,不到半场嗓子就喊哑了。老先生和小学老师写“福”字写春联的旁边,也少不了我们崇拜的眼神,淘气的总能沾一脸墨。

吃完大年三十的饺子,我们兄弟姊妹被长辈逼着抓紧歇息,或者干脆“守岁”不睡觉。当钟摆敲响十二下后,就迎来了过年的最高潮:拜大年。这是农村一年中最重要的民俗活动,俗称“问道好”。朦朦胧胧爬起来,首先问长辈好,接着穿新衣服。记得有一年挨到年根了,家里实在拿不出钱割布料做衣服,长辈只好把旧衣服洗干净让我们穿,结果兄妹几个委屈得直掉眼泪,文鹏弟弟还赌气不吃饭。为此母亲难受得要命,心想再穷也要让孩子过年穿上新衣裳。长辈说到做到,从那以后,每年过年我们都有一套崭新的衣服。在家接待来拜年的人,等天亮他们再去给本家的长辈拜年。凌晨一点左右,我和弟弟在父亲的“牌位”前磕了头,到院子里给“老天爷”磕完头,匆匆吃几口芋头、豆腐和鱼(长辈说分别象征有余、有福和清醒),就心急地提着灯笼出门了。

印象中除夕夜里、初一凌晨,往往都是很冷的,下雪的年份还比较多。穿着新衣走在大街上,不时传来鞭炮和“二踢脚”声,闻着浓浓的硫黄味,耳边经常飘来句“过年好”,就根本不觉得冷,反而像有股暖流似的。街上的人很多,但一点也不乱,成群结队的,成年男人们一帮,年轻小伙一帮,姑娘们一帮,小男孩一帮,小女孩一帮,走在一起的是本家堂兄弟或堂姊妹。每年拜年我和弟弟都是与几个堂兄弟一起,由会大伯带我们到几个本家长辈家,后边的行程就是大哥领头了。

拜年的次序很讲究,先到供有族谱的本家磕头祭拜先人,接着是到本家五服内的,再就是本族本份,最后是街坊邻居。每家都在炕上摆着盛满酒菜的“圈盘”,小点心、炒花生、炒栗子、瓜子、水果和糖块等则放在小筐里,岁数大的长辈坐在炕上接受拜年,儿媳妇站在地上等候和送别来拜年的人。进门问了“过年好”后,主人都会热情地招待平时喜欢酒的大人喝几杯,给抽烟的人分烟,给小孩子们发各种吃的。大龄单身青年这个时候往往很难受,本家长辈总是关心地询问并催婚。走在街上,总能看见几个喝多酒东倒西歪的人,或许是平日没有酒喝,或许是喝得太急,或许是碰到酒友杠了起来。

等一家家走完,天也就放亮了,感觉能跑大半个村子。每次回来后,长辈总是细心地问我们,“谁谁家去了没有?咱两家从老辈关系就好啊”,生怕漏了哪家显得不尊重。

儿时拜年的印象是深刻的,回味中有甜蜜也有酸楚。去本家长辈家拜年,一般都能得到一两毛的“压腰钱”,条件好些的能给到五毛,一早晨下来能收入好几块呢。不好意思人家一给就接,当假装推辞不要时,长辈们总会说“听话,拿着,好好念书”。现在想起来还是那么温暖。这“念书的钱”,长辈是不会没收的。

那些年实在太穷,虽然知道“鞭炮放得越多,来年的福分就越大”,但家里还是从来不会多买。长辈算计得很清楚,都能给一挂,自己家象征性地买两挂,保证三十晚上和正月初一早晨有放的就行了,正月初二“送神”、正月十五、二月二的鞭炮都在预想和计划之中。

其实好多人家里都没有多少鞭炮放,小伙伴们就养成了“五更”拜年时,每到一家先在人家院子里捡哑鞭炮的习惯。看到谁家院子里厚厚的一层鞭炮纸,就羡慕和兴奋得很,赶紧跑过去扒拉起来。这些没响的鞭炮可是宝贝,有捻子的可以再单独点放,没有捻子的可把火药弄出来,装在“洋火枪”里打出啪啪响声。

以前的日子都是精打细算,长辈不光是鞭炮算计买,糖块也不舍得多买。我和弟弟拜年还有个重要任务,兜里的糖满了就插空跑回家倒出来,一早晨能装回三四兜,长辈正月招待来客就不用愁了。说来难以理解,我的儿子浩博小时候还爱放鞭炮,曾经把街门东边的草垛和鸡窝给引燃了,还特别喜欢把一个破铁碗扣在炮仗上,能打两三米高,但稍大一点就懒得放,对糖块更是早就不感兴趣了。或许是现在不仅过年买东西,就是平时也不用那么算计,物质生活极大丰富了,一年365天天天在过年。

别说下一代,就是我自己,也总感觉过年没有以前有意思,在城里过年就更加单调乏味。城里一到过年,许多人选择回老家或外出旅行,在县城家门口的庄子巷路,一过腊月二十五就从车水马龙变得人少车稀。当今用手机发信息、发微信拜年,打电话、打视频拜年,是方便快捷了,但过于程式化,也显得平淡无味。

前两年流行的微信红包,看似热闹,实则无趣。在城市,就是一栋楼甚至对门邻居也不会上门拜年,这和儿时提着灯笼、打着手电筒,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,听着此起彼伏的鞭炮声,满村“问道好”的农村,又怎么能相比呢?

2024年,春节成功入选世界非遗名录,这是中国人的大喜事。无论是农村还是城市,都需做好弘扬传统文化这篇大文章,让年过得更有生机、更有温度、更有年味。而这个年味,不仅在于满足物质需求,更体现在精神层面。(王怀耀)

责任编辑:王帅
手机版
相关阅读
点击排行
编辑推荐
精彩图文
关于我们 | 联系方式 | 法律顾问 | 人员查询 | 手机版
本站所刊登的视频﹑信息和专题专栏资料
均为中廉在线版权所有,未经协议授权禁止下载使用
中国互联网视听节目服务自律公约 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电话:010-57190328 值班电话: 13031055678 投稿邮箱:[email protected]
法律顾问: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 京ICP备19041149号-1 经营许可证:京B2-20192563号
京公网安备 11010502039041 出版经营许可证:新出发京零字第朝200078 号 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编号:(京)字第16360号